53.殖民殇
  辛西亚问:“后来呢?他有没有再回到西顿教堂?”
  “没有,”yon摸摸她的鬓发,“但是他依然回到了这片土地,在抗战爆发后组织了救护队,开赴前线。”
  “而教堂的故事也没有结束,建国后终于不再有殖民者,教堂变成了国人的教堂,只不过它代表的西方主义在低矮的墙子河沿岸太扎眼。一位做礼拜的老人告诉我,文革的某天傍晚,家里人抱着她去教堂看批斗。她们坐在21中旁边的墙根下,看到黑压压的人群,看不到教父的头顶。血红的夕阳下有蝙蝠飞过,她以为神父就是蝙蝠。”
  然后破四旧,砸教堂。钟楼缄默,十字低垂。将一切帝国主义烧得干净,将一切不同的声音砸得粉碎。
  “所以,”辛西亚总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他们恨的不是教堂。他们需要一个‘不爱国’的东西,然后证明自己爱国。”
  “或许是吧。”yon在黑暗里笑了笑。
  他很少与旁人谈及他对家乡的感情,一个西方面孔的混血儿谈这种话题,总是显得格外可笑。他会在黑暗里舔舐这份孤独与忠贞,和妹妹分享,像小鸟互相梳毛。
  他想如果只有一个人会懂,大概只有她了吧。
  “不过这一切副主教先生看不到了,他的朋友、西顿教堂的第二任主教文贵宾也没能看到。从1950年开始就有神父被打为帝国主义的骗子,这世道没有神,但是依旧在不停造神。他被遣返,终生为教区的兄弟姊妹们祈祷。”
  黑暗中,辛西亚睁着眼睛,睡不着。
  反移民白澳运动游行一次过后,仍在facebook 上组织新的游行。东方,西方,过去,现在,人类总是在重复不尊重,历史总是在重复相同的悲剧。
  父母不尊重子女,领导不尊重员工,个体霸凌个体,文化倾轧文化。当宏大理想要求消灭一切异见,个体的尊严与信仰又将置于何处?
  辛西亚想不明白,从读书的时候就是这样。她不够聪明,也不够听话。不过她固执地认为,当权力不再尊重个体的尊严,无论披着宗教、国家还是道德的外衣,结局都一样。
  那不是信仰。
  只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