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追!
  他回头望了一眼地上那颗沾满尘土的头颅,斜阳透过槐树的枝叶,斑驳地落在林言那张死不瞑目的面孔上。
  他忽然想起这个林言的身份了,在原本的歷史轨跡上:
  中和四年,黄巢败於泰山狼虎谷,便是这个林言,黄巢的亲外甥,在绝境之中杀了黄巢及黄巢的兄、弟、妻、子,提著这些首级去向唐军投降。结果呢?他在半路上遇到了太原李克用的沙陀骑兵,那些沙陀兵见了这叛甥背主求荣,二话不说便將他杀了,连他手中那些首级一併夺去,功劳全归了別人。
  这便是背主之徒的下场。
  李岑寂还记得自己读到那一段时,心中所想不过是“因果报应”四个字。
  可如今亲眼见到林言提前被人背叛、横死道旁,那一瞬间的感慨,却比当年读书时复杂了不知多少倍。
  歷史的大河终究是拐了一道弯。
  林言这个本该在四年后才背叛黄巢的人,今日却提前死在了自家牙兵手里。
  而他李岑寂,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段歷史中的人,此刻正站在这株老槐树下,亲眼见证著这一切。
  到底是自己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还是冥冥中自有报应?
  李岑寂没有答案。
  他收回目光,走到黄驃马身旁,伸手在爱驹湿漉漉的鼻头上摸了摸。
  黄驃马打了个响鼻,用鼻头拱了拱他的手心。
  这马驮著他一阵衝杀,此刻呼吸虽还有些急促,却已比方才平稳了不少,蹄子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刨著,似乎仍有余力。
  李岑寂拍了拍马颈,横槊一挥,槊锋上的血跡已凝成了暗红,在斜阳下泛著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