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
  这时教授johnson走了进来。
  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身材瘦削得像根竹竿,穿着洗得发白的格纹衬衫和卡其裤,裤腿有些短,露出深色的袜子。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是一双锐利的灰蓝色眼睛,看起来更像某个偏远小镇图书馆的管理员,而不是以严苛闻名的数学教授。
  “早上好,各位,”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秋天踩在枯叶上的声响,“希望你们都完成了problem set 1,因为今天我们要讲的内容,会让上周的内容看起来像幼儿园算术——那种用蜡笔在纸上涂鸦的算术。”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像被风吹过的芦苇丛。
  凡也凑到瑶瑶耳边,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我赌五块钱,他每学期开场白都一样。我学长跟我说过,johnson教授至少用了这个比喻十年。”
  瑶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耳根微微发烫。凡也似乎没注意到,注意力已经回到黑板上,手指转着笔——那是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活地翻飞,像被驯服的鸟。
  课程确实很难。johnson教授讲课速度很快,板书潦草得像医生的处方,字母和数字纠缠在一起,爬满整块黑板。而且他喜欢冷不丁提问,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教室里扫射,被点到的人往往要愣上好几秒才能组织语言。
  二十分钟后,教室里已经弥漫开一股集体性的焦虑。有人开始频繁地看表,有人在笔记本边缘画起了无意义的小圈,后排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所以,如果我们对这个函数进行傅里叶变换……”教授突然转身,粉笔灰从指尖飘落,在阳光下形成细小的光柱。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某个方向,“那位穿蓝衣服的同学,你来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做?”
  凡也正低头在笔记本上画小人——一个举着剑的骑士,剑尖指向一个写着“微积分”的怪物,旁边还有爆炸的涂鸦。他完全没意识到被点名,笔尖还在勾勒怪物狰狞的牙齿。
  瑶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隔着两层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
  “啊?”凡也抬头,一脸茫然,那缕翘起的头发跟着晃了晃。
  教室里有人憋笑,声音像漏气的气球。johnson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我在问你,傅里叶变换之后呢?”
  凡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笔记本——骑士的剑才画到一半。他眨眨眼,突然坐直身体,脊椎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教授,我觉得应该先考虑函数的奇偶性,因为奇函数的傅里叶变换是纯虚函数。如果这个函数是偶函数,那么我们可以简化计算步骤,避免不必要的复数运算。”
  这个回答显然超出了教授的预期。老头愣了两秒,灰白色的眉毛挑了挑,最后点点头:“正确。但下次请注意听讲,艺术创作可以留到课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