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
  然后,厚厚一迭医疗记录和疫苗记录被一一展示。从最早的幼犬疫苗,到每年的常规体检,到后来癌症确诊后的每一次化疗、每一次复诊、每一次取药……每一页的“主人”或“联系人”栏,都工整地写着瑶瑶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而支付记录也清晰地显示,主要的、持续的大额医疗开销,皆来自瑶瑶方面。
  最后一张,是“临终关怀之家”的接收协议和定向捐赠记录,上面受益宠物名字是“lucky”,联系人同样是瑶瑶。
  “这些文件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检察官的声音平稳而坚定,“证明名为lucky的金毛犬,从法律到事实上,其唯一的所有者和负责者均为原告瑶瑶女士。被告所谓‘共同财产’或‘主要由其出资’的说法,与事实严重不符。而被告在明知无权处置的情况下,强行带走并虐待该宠物,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占有及残忍虐待动物。”
  凡也的律师立刻起身反对:“法官大人,这些文件只能证明登记信息,不能完全否定我的当事人在实际共同生活中对宠物的经济投入和情感付出。在事实关系存续期间,这应当被视为一种事实上的共同财产……”
  “反对。”检察官冷静地打断,“对方律师所称的‘经济投入’并无充分证据支持,而现有的医疗支付记录恰恰证明主要经济责任由原告承担。更重要的是,‘情感付出’或零星花费,不能改变法律上的所有权关系,更不能成为非法夺取和残忍虐待的理由。”
  法官微微抬手,制止了进一步的争论。她仔细翻阅着助理递上的证据复印件,目光在那迭厚厚的医疗记录和最后那些触目惊心的虐待照片上停留良久,眉头渐渐蹙紧,形成一个严厉的川字。
  “原告瑶瑶女士,请你就涉案宠物与你的关系,以及事发时的情况,向法庭陈述。”法官看向瑶瑶,声音比之前略显温和。
  瑶瑶深吸了一口气。沉律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云岚在她旁边,坐得笔直,像一座无声的靠山。
  瑶瑶站了起来。法庭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被告席上凡也死死盯过来的视线,那目光像冰冷的针,但她没有回避。
  她转向法官,声音起初有些微颤,但很快变得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挣扎着托出:
  “法官大人,lucky……对我来说,从来不是‘财产’。”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越过了法庭的墙壁,回到了叁年前的那个收容所,回到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它是我在异国他乡的第一个家人。是我开心时摇着尾巴听我说话,我难过时默默把头搁在我膝盖上的家人。它生病确诊癌症的时候,是我抱着它,在宠物医院的长椅上,陪它输完一瓶又一瓶的化疗药。它因为治疗掉光了毛,害怕自己的样子,是我一遍遍告诉它,它依然是最漂亮、最勇敢的狗狗。”
  她的声音哽咽了,但努力维持着平稳:“它很乖,打针再疼也只是轻轻呜咽。它最喜欢晒太阳,生病后力气不够,走不动了,我就抱着它到窗边……它被拖走的那天早上,地上有一道很长的血痕。那不是物品被拿走的痕迹,那是我的家人……被伤害、被强行带走的痕迹。”
  她终于转向凡也的方向,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和决绝:“他带走lucky,对我来说,不像拿走一件东西。那感觉……就像有人闯进我的家,绑架了我病重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