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启程
  “我最不放心的,”云岚说,勺子戳着冰淇淋,“是你总把别人的需要放在自己前面。现在,没人‘需要’你照顾了,你得学会‘需要’自己。”
  她把公寓备用钥匙放在茶几上,轻轻推过来。
  “这里你想住多久住多久,陈倦悠那边我去沟通。但瑶瑶,钥匙给你,意思是,这是你的地盘了。你得开始为自己做决定,哪怕是决定明天吃什么这种小事。”
  瑶瑶看着那把钥匙。很普通的铜色钥匙,上面套着一个红色的塑料钥匙扣,是超市买一送一的赠品。她看着它,喉咙忽然哽住,说不出话。
  云岚没等她说话,轻轻抱了抱她。这个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带着无需言明的牵挂和祝福。
  “我会经常打电话‘烦’你的。”云岚松开手,试图让语气轻松些,“还有,记得看邮箱,我发了一些学校和工作的信息给你,随便看看,不着急。”
  第二天早上,瑶瑶送她去机场。这一次她没下车,只是把车停在临时停车区,看着云岚拎着行李箱走向出发大厅。云岚走到门口,回头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自动门后面。
  瑶瑶在车里坐了很久。旁边有人敲车窗,是机场保安,说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她点点头,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回去的路上,她打开收音机,随便调到一个频道。主持人正在讨论什么电影的剧情,两个人在电话里争得面红耳赤。那些声音填满了车里的寂静,却填不满副驾驶那个空着的位置。
  云岚也走了。
  公寓骤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与审判结束后的空虚不同。它依然空旷,却不再那么令人心悸。瑶瑶花了几天时间,只是习惯这种安静:听着自己的呼吸,独自准备简单的餐食,按照自己的意愿决定何时拉开窗帘让阳光涌入。第一天早上她睡到十点才醒,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她躺在床上,看着那些光柱里缓慢浮动的尘埃,发了很久的呆。
  中午她给自己煮了一包泡面,加了一个蛋。蛋煮老了,蛋黄硬得发干,她一口一口吃掉,没觉得好吃,也没觉得难吃。下午她坐在窗边,看那盆薄荷。它又冒出了几片新叶,最顶端的那一对小小的,蜷缩着,带着点绒毛,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对新叶。很软,有点凉,但那种凉是活的,带着植物特有的、湿润的生命感。
  傍晚的时候,她下楼扔垃圾。电梯里遇到隔壁的老太太,牵着一条很小的狗,那狗冲她摇尾巴。老太太笑着说:“新搬来的吧?没见过你。”瑶瑶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确实刚搬来不久,之前那段时间要么是云岚和干露帮她处理杂事,要么是她自己浑浑噩噩地进出,从没注意过邻居。她冲老太太笑了笑,说是的,刚搬来。老太太点点头,说这楼安静,住着舒服,你有空可以带小狗下来玩——哦你没养狗,那就算了。电梯到了一楼,老太太牵着狗出去,狗还在回头冲她摇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