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的野兽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过头,正对上我的眼。
  那不是一张符合流水线审美、或者说符合“金粉楼”生存逻辑的脸。她的脸部轮廓圆润,下巴短促,带着尚未褪去的婴儿肥。鼻翼略宽,鼻尖上渗着几颗细密的、亮晶晶的汗珠。眉毛生得浓密且杂乱,像两条在荒野中肆意生长的黑色小灌木。
  那双眼睛占据了面部极大的比例,眼黑浓重,几乎压过了眼白,像某种在热带雨林深处潜伏的夜行小兽。阿萍的眼里是看透肉体交易后的死寂,小蝶的眼里是刻意练习出的讨好,露露的眼里是空洞的死水。
  娜娜的眼里只有直白。
  一种近乎凶狠的、拒绝任何修饰的直白。像一块还没来得及被苍蝇叮过的生肉,或者一把刚刚在砂石上磨出冷光的猎刀。
  看到这张脸的人,第一反应不会是性欲,也不会是审视。
  是“可爱”。
  这种可爱不具备社会属性,它不属于“男性”的框架,也不属于“女性”的范畴。它是一种先于描述它的语言产生的感受、生命力处于爆发前夕的、未经规训的原始质感。
  “阿蓝!”
  看清是我,她眼里的那股野生动物般的警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光滑滑亮亮的欢欢喜喜。她从凉席上弹起来,动作剧烈,完全忽略了下体那个刚成形不久、还未痊愈的伤口。
  “金霞姐说你去阿赞那儿了?给我求符了?”
  她嘴里塞着芒果,腮帮子高高鼓起,像只进食中的松鼠。辣椒盐的红渍粘在她的嘴角,像一滴未干的血,又像一颗生动的痣。
  我走过去,将从楼下冰箱里拿出的、挂满冷凝水的冰袋贴在她的脸颊上。她被激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我顺手用拇指揩掉她嘴角的红渍。
  “求了。”我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下。那里的水泥地被晒了一整天,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种要把皮肉烫熟的温度,“花了金霞姐不少钱,还有我的跑腿费。你争点气,别再烧了。”
  “放心,我命硬。”娜娜接过水,仰起脖子。喉咙里发出一串急促的吞咽声,那块切除得不够彻底、依然微微凸起的喉结随着动作上下剧烈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