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足有漫长的几秒钟,仿佛在冷静地观察一件碎裂的瓷器,又像是在耐心等待一场早已预料到的闹剧达到高潮。
  然后,在包厢里爆发出又一阵更加露骨、更加刺耳的哄笑声浪中,陈野的嘴唇终于动了动。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在这条充满污浊音乐和人声的背景里,清晰得如同淬了冰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划开了喧嚣的空气,也精准地、冷酷地,斩断了林岚最后那根绷紧到极限的、名为“尊严”的细弦。
  他对着僵立如偶的林岚,用下巴朝着那扇污秽之门的方向,极其轻微地一点。语气平淡得宛如在谈论天气,每一个字却都裹挟着将她彻底推入深渊的残忍:
  “进去吧。”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不带任何重量地落下。
  却仿佛两块冰冷的巨石,轰然砸在林岚早已伤痕累累的心湖,激起滔天的、无声的巨浪。
  不是询问,没有劝阻,甚至吝啬于一句嘲讽。那是一种近乎命令的、带着旁观者绝对冷酷的“成全”。那眼神和语气,分明在说:看,这就是你自愿踏足的泥沼,这就是你招惹的鬣狗。既然来了,就好好品尝这滋味吧。
  一股汹涌的、滚烫的、几乎要将她焚毁的愤怒,猛地冲垮了林岚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那屈辱、那恐慌、那灭顶的羞耻,在这一刻被这股极致的怒火点燃、烧灼、升华!去他的宵禁!去他的补习班!去他的摇尾乞怜!
  她猛地扬起头,如同濒死的天鹅最后一次引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极具挑衅意味的昂然姿态,不再看阴影里的陈野一眼——那道目光只会让她感到更深的寒冷。她伸出冰凉却异常稳定的手,用力地、决绝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包厢门!
  “砰!”
  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像一声闷雷,让包厢里震耳的音乐和喧天的淫笑、污言秽语,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惊愕、不解,随即是看好戏的兴味。
  沉烁正端着一杯酒,脸上的得意尚未散去,看着突然闯入、脸色惨白却眼神冰冷的林岚,有些怔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