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习俗
  洗手间里只剩下排风扇低沉的嗡鸣,和隔著一道门的,钱师傅极轻地一字一顿辨认满文的低语声。
  “这上面写的是.....”钱师傅的声音慢慢念了出来:“天聪五年秋,上率八旗行围於哈达河。天聪是皇太极的年號,天聪五年就是.....”他顿了顿,大概在换算时间:“就是崇禎四年,西历1631年。”
  “哈达河在哪?”
  “奉天以北,铁岭卫附近。”金师傅接了一句:“那一带山深林密,野兽眾多,根据记载皇太极最喜欢在那儿行围。”
  “这上面还写著皇太极亲手射杀了一只老虎,八旗的將领都在向他道贺。”钱师傅翻译完这句话后,小口喝著茶水的声音和茶杯轻磕茶几的声音传来。
  闻仲靠在洗手台边,猛然睁开了眼。
  墓室里那张画绘製的是努尔哈赤率领八旗兵直指中原,没有文字、没有纪年,而这张画与之相反,文字、纪年甚至事件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慢慢把烟从嘴上拿了下来,燃烧的香菸如舞动的蝴蝶,带著裊裊青烟在他指间来回翻转,最后被他屈指一弹,烟气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马桶里。
  办公室里,花月蝉大概是被这些歷史细节勾起了兴趣,语气顿时变得客气了几分:“那两位师傅,这幅画值不值钱?”
  金师傅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轻声说了几句,大概是在跟钱师傅交换意见。
  然后钱师傅的厚实声音先响了起来:“花老板,我干这行这么多年,皇太极的围猎图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关外带纪年、带满文题跋的鹿皮画,放在市面上,老朽说句不好听的——没价,因为截止目前为止,像这种画的消息我在行內没听到过一点儿风声。”
  “钱师傅说得对。”金师傅接过了话头:“我们这行有句话——物以稀为贵。可您这画不是稀,而是绝。您要我俩说个数,这还真说不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这幅画放出风去,想收藏的人绝对不会少,而且都是有钱的主儿。”
  “那这画有没有可能是假的?”花月蝉语气里没有一丝开心激动的情绪,反而充满了警觉。
  “这....应该可能性不大。”金师傅的声音先是略有迟疑,可转眼间又恢復了那种沉稳:“鹿皮的年份做不了假,这种鞣製皮子的包浆,没有个几百年出不来,满文的写法是天聪年间標准的圈点满文,不管是数量还是位置,跟顺治以后的都不一样。”
  停顿了片刻,喝水声落下后,金师傅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要造假,得先找一个懂清初满文的人,再找一张300年前的鹿皮,再用清初的矿物顏料绘製,这笔帐算下来,造假的成本比真画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