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夜探
  子时三刻,修炼室里的油灯被杜杰拨得只剩豆大一点微光。
  夜色浓得化不开,连秋虫的鸣叫声都彻底歇了。他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短褂,布料摩擦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牛皮绑腿一圈圈扎紧,皮革勒进皮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睡意瞬间消散。火摺子与半截蜡烛用油纸层层裹好,塞进怀中,冰凉的触感隔著衣料传来,让他心神更定。
  推开木窗,夜风裹挟著竹叶的清苦扑面而来。他侧身贴紧冰凉的窗框,耳廓微动——院內死寂一片,隔壁杂物间的鼾声均匀绵长,月光下竹影纹丝不动,像一幅凝固的水墨画。
  可杜杰的心跳,却在胸腔里擂得飞快。
  今夜每一步,都是生死边缘的试探。一旦暴露,墨大夫回来之日,便是他的死期。
  他翻身跃出窗外,足尖落地时顺势屈膝卸力,只发出一声比落叶还轻的闷响。后院的竹林,他闭著眼都能走得分毫不差:沿院墙向西十余步,绕过那口枯旱的老井,再贴著柴房后墙往北,尽头便是百段堂与神手谷之间那条废弃的排水渠。
  这条路线,他四年来借著採药、勘探地形的由头,走了不下百遍。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夜这般,每一步都踩著刀尖。
  神手谷的柵栏门虚掩著,並未落锁。他抽出早已削好的竹片,从缝隙探进去轻轻一挑,门閂便无声滑开。侧身挤入谷中,他避开正中的碎石小径,专挑石壁下长满苔蘚的软泥地落脚。每一步都先以前脚掌试探,確认不会碾动碎石发出声响,才缓缓移过重心。
  炼药房的门上掛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铜锁,可门框与墙壁连接处的那根木榫,正如他白天远远观察的那样,因年久乾燥裂开了一道细缝。杜杰將竹片插进缝中,手腕微一用劲,横木便“咔”的一声轻响,脱了槽。
  他不敢点烛,倚在门框上缓缓闭上眼。
  炼气五层的神识悄然铺开,如同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了这丈许见方的小小药房。木柜上每一处稜角、药瓶上每一道裂纹、空气中残留的每一缕药草气息,都清晰无比地映射入脑海。
  片刻后,他睁开眼,心中已有了一张完整的布局图。
  闪身进门,反手掩好门板。他径直走到最里排的木柜前,柜门上没有锁,积著薄薄一层灰尘。最上面一本是《杂病论》,第二本是《汤头歌诀》,第三本布面包裹的,不过是本寻常採药笔记。
  杜杰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他翻书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本只用两三息时间,扫过目录確认没有丹方字样,便立刻放回原位,同时用指腹轻轻抹去书脊上留下的手印。
  直到指尖触到最底下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