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鼓鼓囊囊的
姜幼宁快步走出昏暗的牢房。
清流和馥郁紧随其后。
姜幼宁走到马车边,才停住步伐,回头招呼:“清流。”
“姑娘。”
清流走上前去等她吩咐。
“查一下这个钱账房是什么地方的人,有什么亲戚。”
姜幼宁定下心神,吩咐下去。
她要通过这些,来推断徐账房的去向。
“是。”清流拱手应下,转而朝馥郁道:“你保护姑娘回去。”
“放心吧。”
馥郁点头答应。
清流一阵风似的去了。
“姑娘,奴婢扶您上马车。”
馥郁转身去扶姜幼宁。
“先去一趟镇国公府。”
姜幼宁忽而朝她道。
馥郁愣了一下:“姑娘是要去见国公夫人?”
“不。”姜幼宁摇摇头:“我要去见镇国公。”
“这个时辰?”馥郁抬头看了看天:“镇国公恐怕不在府里,主子出了事,他应当也是焦头烂额,在想办法。”
“没关系,我可以等他。”
姜幼宁打定了主意,自然不会更改,说话间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馥郁自然听她安排,当即驾着马车,直奔镇国公府。
镇国公果然不在府中。
姜幼宁等在了正厅内,捧着茶水坐在那处怔怔出神。
其实,她本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去问一问赵老夫人关于文安伯府的事,这关系到她的身世。
但是,她这会儿没心思问那些。
赵元澈还在死牢之中,她一心只想快些将他救出来,身世什么的以后可以慢慢查,赵元澈的事情耽误不得。
乾正帝说不准什么时候不高兴了,就让人处决了赵元澈。
她想着乾正帝那张脸,不由浑身发寒,乾正帝的确做得出来这种事。
一个多时辰后,镇国公终于步履匆匆走进了正厅。
“你回来了。”
他看着姜幼宁,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养女,原先是府里最不起眼的存在,他甚至都没有留意过她。
没想到,她竟然是恭惠夫人的女儿,一朝认回了母亲,封了郡主,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再加上她和赵元澈的婚事。
之前他是一百个不愿意赵元澈娶她的,虽是养女,但她和赵元澈名义上毕竟是兄妹,结为夫妇传出去太难听了。
再者说,她背后也没有势力,不能帮到赵元澈,所以他不同意。
现在,他自然是愿意认这个儿媳妇的,但想想从前阻拦他们的事,他总觉得面上不大过意得去。
“父亲。”
姜幼宁起身朝他行了一礼。
她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对他还是用了从前的称呼。
镇国公是不疼爱她,但也不曾针对过她,比起韩氏,镇国公还是值得敬重的。
大概是因为赵元澈的事,镇国公看起来苍老了不少,脸色也很憔悴。
“坐吧。”镇国公从她面前走过去,抬了抬手:“听说,你来等我有一会儿了,是有什么事?”
他在主位上坐下,面上有肉眼可见的疲惫。
“我是为了赵玉衡的事情来的。”
姜幼宁也坐了下来,侧身面对他。
“怎么?”
镇国公端起茶盏来喝了几口。
“父亲想来,是正在想办法救他吧?”
姜幼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他一句。
镇国公什么也不知道,一直拿赵元澈当做自己的亲儿子,也一直以他为傲,赵元澈下了狱,他不可能不想办法救的。
“我原想联手几位老臣,向陛下进言。但玉衡让清涧来给我传了话,让我不要有任何举动。”
镇国公叹了口气,很是忧虑。
这儿子,他从小养到大,却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他内心的想法。
现在,不让他们在外面的人动,他一个关在死牢里的人,还能有什么办法出来吗?
“陛下起了疑心,父亲这个时候带人去进言,只会激怒陛下,惹得他怀疑您和赵玉衡在朝中结党营私,更不得了。”
姜幼宁听了他所言,立刻察觉出不能这样做。
“你说的道理,我何尝不懂?”镇国公一脸无奈:“可我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吧?那几位老臣,在陛下眼里还是有几分分量的,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一试。”
“有一件事,父亲应该还不知道。”
姜幼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什么?”
镇国公看向她,见她神色端肃,一时有些诧异。
在他看来,这个养女一向柔弱怯懦,不曾想她竟然也有这样有气势的一面。
她好像并不是他所以为的那样简单。
“韩氏应该没有告诉您,赵玉衡不是你们的孩子。”
姜幼宁盯着他的脸,缓缓说出实情。
“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镇国公一脸错愕,手里的茶盏重重放回桌上,发出一声响。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姜幼宁是疯了不成?无缘无故的,跑到他面前来说这种疯言疯语。
他养了这么多年,赵元澈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孩子?
“这件事情,我和赵玉衡已经查出眉目了,他当初是被韩氏抱回来的,镇国公府之中并未有人瞧见她亲自生下孩子,不是吗?”
姜幼宁半分也不紧张,不疾不徐地说服他。
她知道,她说出这件事,镇国公肯定是不信的。
但这是事实,由不得他不信。
镇国公皱着眉头若有所思,一时没有说话。
姜幼宁看着他,也没有再开口。
这么多年,韩氏不可能不露出丝毫破绽,镇国公经她一言提醒,想必是想起什么来了。
“这件事,你们怎么会知道?”
镇国公沉默良久,抬起头来问她。
“是康王说的。”姜幼宁径直道:“康王用这件事在暗中要挟韩氏,韩氏这么多年从我铺子里捞的银子,全都到了康王手中,包括从公中贪墨的银子。”
镇国公闻言,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父亲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她。”姜幼宁道:“正好她不肯说出赵玉衡的身世,父亲可以顺带帮忙问一下她。”
“你为何同我说这件事?”
镇国公神色恢复平静,抬头问她。
他毕竟是镇国公,是朝中重臣,也是经过许多大风大浪之人,这般事情他最初震惊,但这会儿已然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恢复了一贯的威严。
“我想请父亲去陛下面前说明,赵玉衡不是您的儿子。”
姜幼宁看着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为何?”
镇国公上下扫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我和父亲都知道,私造兵器一事是康王栽赃,和赵玉衡没有任何关系,陛下其实也知道。”姜幼宁缓声道:“陛下抓他,是因为疑心他,不消除陛下的疑心,即便将所有的证据都拿到陛下面前,陛下也不见得肯放他。”
“继续说。”
镇国公闻言,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他实在没有料到,姜幼宁一个姑娘家,而且是养在深闺之中无人过问的姑娘家,居然能看透朝堂之事,了解陛下的秉性?
她从何处得知这些?
他只稍稍一想便知道,一定都是赵元澈告诉她的,由此可见赵元澈对她是何等样的真心。
幸好,他当初只是动了除去姜幼宁的念头,并未付诸行动。
否则,赵元澈恐怕早和他翻脸了。
“我们要做的,是消除陛下的疑心。”姜幼宁接着道:“那就得知道,陛下的疑心从什么地方而来。首先,他本身是个惊才绝艳的人,带过兵打过仗,在军中颇有威望。其次,他是镇国公世子,身后有整个镇国公府。再就到了我,我是恭惠夫人的女儿,恭惠夫人在陛下面前,也是能说得上话的。最后加上赵玉衡在朝中的官职和威望,如此种种,才让陛下对他起了疑心。”
“是啊。”
镇国公点点头,赞同她的话,似有感慨。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他拥有的东西都去掉,比如镇国公世子的身份,比如他和我约定好的婚事。”
姜幼宁端坐在那处,纤长的眼睫轻扇,眉目沉静安稳,像在说极寻常的事。
实则,她内心也没有什么波动。
她和赵元澈已经拜过月神,签了婚书,是真正的夫妻了。
那些婚约、婚宴什么的,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她并不在意。
“你舍得?”
镇国公面露惊讶。
如果说姜幼宁先前说的话,是有赵元澈的引导的话,那么现在姜幼宁能提出退婚之事,可见她的格局已经远在一些儿郎之上了。
要知道,女儿家一旦退了婚,肯定是会遭到各种流言蜚语的。
寻常女儿家,遇上这种事能不哭哭啼啼的,就已经算很好了。
她居然还能主动提出来。
“眼下,先让他出来更重要。”
姜幼宁看着他,目光坦然自若。
“好。”镇国公顿了片刻,点头应下,站起身来:“此事,要先去主院走一趟。”